今年是世界杯年,夏天的足球狂欢却因为疫情推迟了,这让期待四年的球迷们遗憾,虽然只是推迟了几个月。酷热的周末,窗外的夜风是热的,关闭了门窗,开了空调,躺平在沙发上,看着电视仍然昏昏欲睡。真的想念世界杯了,想那忽略时差,夜半追球的青春热情;想那哨音一响,心逐神随,一惊一乍,天昏地暗唯球为大年轻时光了。

足球可能是让人年轻的运动,但足球的热爱绝不限于年轻人。不为无益之事,何以遣有涯之生?这是项莲生说的。张岱也说过类似“人无癖不可交,以其无深情”的话。球迷们对足球的深情,是可以称为“如黄河滔滔,绵绵不绝”的,只是我们修为有限,只有靠这两位明清“顽主”,一语道出了我等“心里有,口中无”的词语艰难。

知道足球,喜欢足球,是从1983年开始的,因为这一年,我考上了西北政法,没有了高中沉重的升学压力,我们总算有了兴趣爱好的自由!而彼时,足球热,也开始在我们破旧的政法校园里兴起。煤渣跑道环绕的黄土球场上,一帮得风气之先的政法球迷,开始了没有青草的“绿茵场”运动。

83级的足球热,是意大利甲级联赛带起来的,意甲当年赛季的大热,又缘于1982世界杯意大利的夺冠。那年夏天,蓝色的地中海球队决赛战胜了宿敌德国,那时还是西德,第三次捧得大力神杯——和足球王国巴西一样,成为三冠王。这是欧洲足球赶超美洲的信号,从此,欧洲杯,丰田杯,欧洲五大联赛,越来越吸引球迷的眼球。兼之欧洲各国雄厚的经济支撑,足球运动的后来居上,已是大势所趋。

我们最初的足球偶像是普拉蒂尼。1983年我们开始看意甲,1982年普拉蒂尼加入意甲尤文图斯,1983-1984赛季,是他在意甲级联赛最辉煌的一年,打入23球,协助尤文图斯获得意甲冠军,并获得当年欧洲冠军杯。那时的老普是线年代最出色的中场球员,和蒂加纳、吉雷瑟组成了中场“铁三角”,三角形最稳固,而他们是“铁三角”!真是威风八面,威震四方。即便是退役后,普拉蒂尼仍没有离开足球,一直任职相关机构,后任法国足球总会副会长及欧足联主席。遗憾的是因为贪腐,2015年,经国际足联道德委员会确认,普拉蒂尼被禁止参加足球事务8年,念其曾经的贡献,后来缩减至6年。老普的陨落,再次证明了权力滋生腐败,哪怕是意志力超强的优秀运动员。

几乎是认识普拉蒂尼的同时,我们认识了意甲AC米兰的三剑客——古利特、巴斯滕和里杰卡尔德,三人都是荷兰人,也称“荷兰三剑客”。我们没赶上荷兰的克鲁伊夫,无缘看他的全攻全守,赶上三剑客也算幸运。古利特和里杰卡尔德皮肤都黑,古利特黝黑匀称,里杰卡尔德黝黑粗壮。古利特还有当时少见的一头小辫,被称作辫帅,不知为何,名字后来成了居力特。巴斯滕姓范,据说是皇族姓氏,俊朗,阳光,脚法超群,尤为女球迷喜爱。几十年后,里杰卡尔德在巴萨又与小罗和梅西结缘,让我们看到了他执教有方的另一面。

我们也没赶上德国的贝肯鲍尔,我们赶上的是后贝肯鲍尔时代的德国,那时还是西德东德,但说足球,一定是西德。有马特乌斯的大力远射,势大力沉,像德国生产的发动机,每每轰出世界波。还有克林斯曼,被誉为金色轰炸机,金发飘飘,灵动飘忽,可是攻城拔寨,战斗力极强。

说足球当然不能不说巴西。这个南美亚马逊雨林的国度,对足球有特殊的禀赋,从贝利到罗马里奥到罗纳尔多到罗纳尔迪尼奥,中间还有加林查、济科、苏格拉底、卡卡、罗比尼奥和内马尔等。这其中“罗氏家族”似乎特别兴旺,当然这家的老大应该是“外星人”肥罗。

我们不喜欢贝利,是因为他的乌鸦嘴,据说被他预测夺冠的球队也都反感他,因为他的预测往往都是“反”的。可是我们喜欢“白贝利”济科,还有大胡子苏格拉底——不是柏拉图的老师,但是真金十足的医学博士。他让我们知道,足球不排斥知识,四肢发达者头脑并不一定简单。

我们喜欢马拉多纳,老马是一个让人爱恨交织,又越来越让人增加好感的真正“球王”。阿根廷的蓝白队衣,也因为老马增加了中国球迷的亲近。马拉多纳的“上帝之手”和他的世纪进球一样,会长期令球迷追忆和津津乐道,其中有上帝对他的厚爱,也有他对上帝的回报——用他的绝世天才,在绿茵场上让上帝和球迷赏心悦目!马拉多纳在那不勒斯,让我们知道了,独力能支将倾;他回阿根廷效力,让我们知道了,一柱能够擎天!他的涉毒,让大家恨铁不成钢。而他的去世,更是令人唏嘘!是让足球的世界,真的漫天泪雨。

蓝色意大利,是中国球迷感谢的国度,因为我们最早看到的世界级的联赛,就是意甲,尤文图斯的普拉蒂尼,AC米兰的“荷兰三剑客”,那不勒斯的马拉多纳,国际米兰,罗马,都灵,亚特兰大……,我们说起来如数家珍,它们是我们与足球结缘初期神一般的存在。我们忘不了他们的“混凝土防线”,忘不了那个扎马尾辫的瘦小的巴乔。小个子的巴乔,一度是意大利足球的象征,他决定性的罚球失误,是他和球迷永远的遗憾,一如光头齐达内的遗憾离场,落寞的背影,映射足球场上永远的不确定性,也映射出足球背后的暗黑和丑恶。

这里提一下中国足球吧,这个让我们爱到只剩恨的名字——当然是男足。我多次说过,如果不是电视机算个大件,早不知砸多少回了!热爱他们的我多少次希望,多少次失望——失望到老婆孩子怕我看足球,怕我看球后无端向他们发火……。如今热爱他们的,大约只剩足协了吧,因为2021年度的多数奖项都给了屡战屡败、丢球丢人的男足,完全无视女足的杰出和拼搏!这让我们愤怒的同时,再次相信那个流传已久的传说,传说有人问上帝,中日韩足球(男足)何时揽获大力神杯,问及日本韩国,上帝都不乐观,说是你们的有生之年,恐怕看不到了。问及中国,上帝大哭,说:恐怕我也看不到了!

还是开心点吧。还说巴西,说说“罗氏家族”的神奇小罗。自古英雄出少年,小罗的惊艳世人,是13岁时踢的一场比赛,结果是23:0,他的球队获胜,神奇的是23个进球全部由他一人包办。23个进球啊!90米的球场,来回跑23趟也不容易啊!还有球场上的其他人呢,他们真的都是空气般的存在吗?长大后的小罗依然惊艳,依然神奇,他的飘逸轻灵,或者只有中国金庸创造的“凌波微步”才能比拟。没有人怀疑,他就是为足球而生的精灵。可惜,天才多不自惜,他的轻灵也使他缺乏沉稳,年轻的他将大把的时间精力抛掷给了夜总会和风月场。据说他的转会协议约定,每周他可以有两个晚上外出宴饮。因为俱乐部认为,与其一周七天他都出去荒唐,还不如同意他出去两天的条件。这是世人对天才的宽容,也是对天才的另一种爱惜。可惜,他的自我放逐,结果只能是昙花一现。我们就当他是一颗调皮的流星吧!

小罗让我们记忆的还有他和梅西的巴萨时光,他俩曾同在里杰卡尔德帐下。英雄识英雄,小罗是球员中最早看好梅西的,他在获胜后驮起梅西的一刻让人难忘,两人脸上都是那么开心!这可能是天才传递的一种方式。

天才还必须说到梅西与C罗。双星闪耀,是我们这个时代球迷的幸运,十多年轮番捧得金球,C罗5个,梅西6个,各自案子上一溜摆开,仿佛是自家孩子的玩物。二人中,我个人更偏爱梅西,他从一个体弱多病的穷人家孩子的成长,由一页餐巾纸走向西班牙的经历令人唏嘘;他以不算强壮的身体游刃于足坛各豪门之间,也给身体素质相近的中国球员以信心;梅西的进球数,多个赛季高于C罗。相对于进球,梅西更注意团队配合,他的助攻远高于C罗……。绝代双骄,你追我赶,精彩让球迷们目不暇接。

我喜欢梅西,但不影响我对C罗球技的由衷钦佩。2018世界杯小组赛,葡萄牙对阵西班牙,两家轮番进球,近终场时,西班牙3:2领先,第85分钟,C罗制造了一个任意球,在他擅长的区域。决意主罚的他一早将球抱在怀里,两眼盯视着对方球门,坚定,凶狠。时间过了一分钟还多,C罗起脚了,说时迟,那时快,他并不大力的一脚,球的高度正好,高过了努力跃起的防守队员;弧度正好,划过了对方球员的人墙,直奔网窝;速度正好,不是霹雳直击,却令对方门将瞠目结舌,毫无作为。那场比赛,结果是平局,却是C罗的不朽之作,不仅是他的帽子戏法,更因为他的绝世脚法。

神奇的任意球还有小贝。贝克汉姆是英格兰的传奇,他的圆月弯刀,从少年表演到中年。和他相得益彰的,是贝嫂。那一对公母,珠联璧合,场内场外,种种骚操作,既赚足了眼球,又赚足了银子。二人是波涛不叫波涛,叫“浪”!真“浪”!

齐达内是法国的英雄,他三次荣膺“足球先生”,他的“天外飞仙”至今无人超越,他带领法国队在世界杯上两次战胜巴西。1998年,他的光头是世界杯上最闪耀的存在,决赛中,这颗光头光芒四射,一左一右两记头槌攻破了巴西球门,3比0完胜,为法国赢得了大力神!2006年世界杯,齐达内领衔的法国队依然神勇,1/4赛再次阻击了巴西,昂首挺进决赛。比赛中,齐达内打进一粒“勺子”点球后,双方战平,加时赛时,上演了不可思议的一幕——齐达内怒触意大利后卫马特拉齐,被红牌罚下,那一刻,走出赛场的齐达内给球迷留下了永远的落寞背影。那场比赛,法国点球惜败。

作为政法人,我们也有自己的球场风云人物。老鲍(开始以为是老包),就是83级的足球明星,8班的吧,宁夏人,大名鲍永红。高而瘦——是他身材的错觉,其实就是“穿上衣服显瘦,脱了衣服净肉”,是“精肉”,与后来的C罗相仿佛。政法几年,高瘦的老鲍厉兵秣马,带着球队四处比赛,牛气了几年,被政法球迷嘴上供了几年。更有花枝招展的女球迷,虽不及后来专业啦啦队的开放,却也十足养眼,让老鲍们在场上随时满血,跑得更快,喊得更欢,劲力更足。大约大三那年晚会,老鲍他们弄了个节目,登场时一式黑西装,红领带,头发打了蜡,皮鞋擦了油,上下锃亮,加上这货们标致的身材,让我们惊愕到不知所以。多年后看到“酷”,才让记忆里的这一幕对上号,那天那帮货真“酷”,真的“惊艳”了全场!

1982年到2022年,40年,10届世界杯,当年在政法园看球的我们已近退休。

2022年的世界杯会迟到,但不会缺席。本届世界杯排第一的种子队是英格兰,这让人想起他们“大赛软脚侠”的别称。长久以来,有大赛“不要高估英格兰,不要轻视意大利”的说法,但今年的世界杯,意大利已经无缘,这句近乎谶语的话已失效了一半,英格兰该有机会了吧!

本文作者陈锐杰,笔名墨父,西北政法法律系八三级二班校友,现在开封市法院工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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